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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奸臣他死不悔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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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64章
      他虽然嫌弃是裴靖逸穿过的,但为了暖身子不得不暂时容忍,“还有多远?”
      “不到十里。”
      裴靖逸系完大氅的系带,很自然地捞起他一只手,两只宽厚温热的大手将顾怀玉的手整个包住,“相爷手好凉。”
      说着,他捧到嘴边轻轻呵了口热气,“让下官心疼,真想含到嘴里给相爷暖一暖。”
      云娘看得目瞪口呆,头一次见他这副“阿谀奉承”的模样,忍不住掩嘴轻笑。
      顾怀玉抽出手来,在裴靖逸肩膀上随意蹭掉掌心残余的热气,瞧一眼云娘问:“笑什么?”
      云娘乐不可支,“我笑裴将军这模样,倒不像讨好相爷,倒像……在吃相爷的豆腐。”
      顾怀玉轻嗤一声,抱起暖炉来倚着车厢闭目养神。
      吃豆腐,也要吃嫩的才香。
      他这种病病歪歪的,形销骨立的豆腐,有什么好吃的?
      裴靖逸凑近嗅嗅他身上的香泽,倒是泰然自若,“我真心实意,发自肺腑。”
      云娘笑意更甚,武人的脸皮就是比文官厚实,这种奉承话都说得出口。
      顾怀玉置若无闻,眼也不睁地道:“滚出去驾车。”
      裴靖逸极听话地从车厢里钻了出去,车帘一掀一落,寒风立时收了回去。
      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剩暖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      云娘偷眼瞧了瞧闭目养神的顾怀玉,犹豫片刻,还是小心翼翼开口:“相爷……是裴将军去办的?”
      顾怀玉睁眼看向她。
      云娘立即低头,“奴婢知错,不该多嘴。”
      顾怀玉抬手揉揉泛红鼻尖,闭上眼漫不经心道:“铁鹰卫。 ”
      云娘愣怔一瞬,欲言又止地道:“奴婢以为是裴将军。”
      京城里出了那么大事,相府里的丫鬟小厮都知道了,身处风暴的中心,自然会想这件事到底是谁办的,办得如此漂亮。
      外头的只知道是顾相干的,但顾相手里的人可就有讲究了,自家养的铁鹰卫,还有传送密报的“谛听”,中书令的沈浚,以及新入伙的裴靖逸……
      顾怀玉指尖在暖炉上微微一顿,“为何觉得是他?”
      “相爷明鉴。”
      云娘拢了拢衣袖,低声道:“城里百姓都在暗传,说相爷替百姓出气,是扬大宸国威,是天子都不敢做的事,相爷做了,咱们相府是百姓眼里顶天立地的地方。”
      “咱们相府里的人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?今日一个个昂首挺胸,扬眉吐气。”
      “可裴将军半点异样都没有,看你的眼神都跟往日没区别。”
      顾怀玉略眯起眼,轻“嗯”一声,算是赞同云娘的说法。
      按照裴靖逸平日里的性子,此刻早该凑过来,要么夸他“相爷干得漂亮”,要么跟他说“下次这种好事交给下官。”
      可今日竟半点动静都没有。
      西山寺山门清幽,苍松古柏间香烟袅袅,积雪未融,檐角结着晶莹的冰凌。
      顾怀玉一如既往替陈姑带了香礼点心,午后便在禅房中陪她说话解闷。
      日头偏西时,他才起身告辞,坐上了备好的山轿,沿着山路缓缓下行。
      裴靖逸走在最前头开路,一手搭着佩刀,脚步稳而不急。
      风从林间吹过,夹着雪屑,细碎打在脸颊。
      忽然他脚步一顿。
      雪地上有脚印。
      很浅,几乎被新落的雪掩盖,但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      这些脚印间距均匀,落脚极稳,是长年习武之人才会留下的痕迹,而脚印留下的时间,就在他们登山之后。
      周瑞安临死前说过,那位“上级”曾建议他埋伏在西山寺附近,在顾怀玉上香之时实行刺杀。
      看来,这个废掉的方案被“上级”重新启用了。
      裴靖逸不动声色后退一步,悠哉吹一声口哨。
      身后的“轿夫”们脚步停顿,随即缓缓放下轿子,手按上藏在粗布衣下的凸起。
      铁鹰卫的默契无需多言,短短几息间,众人已无声无息地围住山轿,形成护卫之势。
      裴靖逸退到轿子边,俯身凑近轿帘,唇畔含几分跃跃欲试笑意,“相爷,雪地里藏着二十多位好汉,身上应当有弓弩。”
      “他们收拾,我护着你。”
      轿内沉默一瞬。
      “嗯。”
      顾怀玉问也不问,淡定地仿佛事不关己。
      稳得叫裴靖逸心痒难耐,想当即掀开轿帘,凑进去好好瞧瞧他。
      可天公不作美,刺客已经按耐不住,林间弓弦骤然绷响!
      “嗖——!”
      弩箭破空而来的刹那,裴靖逸抽刀果断一挥,身形已挡在顾怀玉轿前!
      “叮!叮!叮!”
      箭矢被他刀锋扫落,断成一截截残渣。
      刺客见偷袭不成,索性挥刀冲出,雪地里黑影如潮水般涌来!
      刀光剑影间,鲜血泼洒在皑皑白雪,刺目至极。
      裴靖逸横刀而立,来袭之人身手狠辣,招招致命,一个个直奔顾怀玉而来,目标准确夺命。
      但模样却都不是东辽人,似是那位“上级”豢养的死士。
      铁鹰卫战力精悍,长久酣战一番,刺客必然不是对手。
      但林间弓弩始终未停,流矢不时穿过战阵,“笃”地钉在轿框上,震得锦帘微颤。
      但凡有一只箭没被挡下,射中顾怀玉,结果所有人都担待不起。
      裴靖逸有一个更为稳妥的做法。
      他再次吹一声稍长口哨,铁鹰卫立时会意,几人骤然发力缠住敌手,其余人迅速收拢阵型,护着轿子向窄路突围。
      裴靖逸趁机一把掀开轿帘,手臂一揽将顾怀玉拦腰抱出,“相爷,随我下山。”
      顾怀玉还未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被他结结实实搂进怀里。
      耳畔刀剑争鸣,雪地上黑影乱舞,他微微仰头,“……下山?”
      怎么下山?
      下一瞬,裴靖逸抱着他纵身一跃,直接从陡峭的山坡边跳了下去。
      世界在刹那间颠倒旋转。
      先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,而后脊背重重砸进积雪。
      他们像两片纠缠的落叶,不断地翻滚、翻滚、再翻滚。
      顾怀玉眼前一黑又一黑,被裴靖逸死死按在怀中,耳畔尽是“簌簌”雪浪翻涌之声。
      最终滚到坡底的那一刻,顾怀玉浑身沾满雪屑,晕晕乎乎地趴在裴靖逸胸膛。
      他睫毛轻颤,白花花的雪粒簌簌掉落,肺里吸了太多凉气,单薄的身子骨哪受得了这个?
      “咳……咳咳……!”
      他猛地咳嗽起来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温热的血沫溅在裴靖逸脸上,甚至有几滴飞进微张的唇间。
      裴靖逸眼底瞬间一暗,手掌稳稳贴在他单薄的后背,力道均匀地顺着气,“相爷慢些呼吸。”
      顾怀玉早就习惯,顷刻便缓过劲来,用手摁住喉咙浅浅吸着气,才瞧见他满脸血迹。
      他眸光微颤,有那么一点难堪。
      这些带着病气的血沫,混着咳喘时的涎水,脏得很。
      平时他用帕子裹着,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,何况旁人?
      裴靖一触他的目光,抬手用指腹抹过唇边血迹。
      “好甜。”
      竟是当着他的面,将染血的指腹含进唇间,喉结滚动着舔得干干净净。
      舔完似乎还意犹未尽,裴靖逸砸吧几下嘴,坦然自若道:“多谢相爷赏赐。”
      顾怀玉冷着脸,面无表情。
      为了巴结连这等腌臜都咽得下去?
      下贱。
      他倏然抬手,钳住裴靖逸的下巴,两指精准掐在那张俊脸的两颊肉上。
      裴靖逸瞳孔微不可察觉地一缩,就见顾怀玉俯下身来,极轻极淡地吐出两个字:“本相再赏你一口。”
      话音落下,冰凉柔软的唇贴近他嘴边,在他毫无防备之际,猝然将一口残余血沫吐进他唇里。
      裴靖逸下意识含住,喉结上下滑动得极慢,仿佛要把每一丝血腥都碾碎了细品。
      暗红的血沫从他唇角溢出一道,他反手一抹,手背擦过唇边,一点也舍不得浪费,吮进嘴里舔得干净彻底。
      他咽下最后一口,抬眼盯着顾怀玉,眼神直白得几近炽热。
      就这么一句话都不说,仿佛在等着什么。
      顾怀玉被他盯的莫名,不禁冷笑一声问道:“怎么?现在知道要脸了?”
      完全没领会到“再来一口”的暗示。
      第49章 “相爷好香。”
      裴靖逸品味着嘴里腥甜的血腥味, 回味无穷地闭闭眼,“相爷真是误会,下官喜欢得很。”
      顾怀玉收回先前的想法, 在讨好上级这一方面,裴靖逸远胜于顾党那帮老骨头。
      但他不觉被舔得浑身舒爽, 只有怪异的不适感,理都不想理这句话。
      他一手撑住裴靖逸的肩膀起身, 忽然踉跄了一下, 大氅不知滚落到了何处,单薄的锦袍被寒风一吹, 几乎透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