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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晋末长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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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晋末长剑 第221节
      “走?”师君反应了过来,道:“如何能走?来人——”
      命令还未及下,前方已出现漫天烟尘,似有大队骑军杀来。
      几名游骑对视一眼,方才说话那人瞄了眼还坐在地上说笑的贼兵,“呸”了一声,道:“走!别理他们了。”
      说罢,翻身上马,几人一溜烟远去。
      烟尘越来越近,渐渐出现了骑兵的身影。
      很快,数骑奔上一处缓坡,将一面“邵”字大旗插在上面。
      其余人等从他们旁边快速通过。
      打头的数十人甚至没有军服,穿着五花八门,器械也各自不同,但士气十分高昂,嗷嗷叫着就冲进了贼匪大队之中。
      “噗!”利刃划过肉体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      “嗖!”箭矢破空而至,钉在了一名贼军小校的胸口。
      “嘭!”战马直接撞上了闪避不及的贼兵,马儿人立而起,蹄子重重落下,踩在另一名贼兵身上。
      “官军杀来啦!”
      “天杀的官军又来啦!”
      仿佛热油落进了蚂蚁丛中一样,数千贼兵一下子乱了起来。
      有胆大的奔向车驾,去取武器。
      胆小之人直接钻进了车底,试图躲避。
      老人抱着孩子,瑟瑟发抖。
      少年呆呆地看着南边越来越多的官军,腿脚酸软,想跑都提不起劲。
      义从军的儿郎们水平其实很一般,但这会士气正盛,坚信跟着鲁阳侯必胜,因此十分勇猛,骑马四处乱冲。
      呃,打得没有章法,纯属乱杀一气,但他们激情之下的作为,反倒造成了不错的效果:贼军更乱了。
      义从步兵们吭哧吭哧赶了上来,拿着长枪、木棓、环首刀、长戟等乱七八糟的兵器,横身冲进了贼军人丛之中。
      战斗并不激烈,也很乱。
      一方瞎打瞎冲,一方乱跑乱撞,直如卧龙凤雏,菜鸡互啄。
      交战片刻之后,离得稍远的贼军已经撒丫子跑路了。
      离得近的贼军在抵挡片刻后,因为不成组织,基本也溃散了。
      师君跳上了一辆马车,大声呼喊,让贼兵们向他靠拢。
      一名从襄城县大狱释放出来的囚犯拈弓搭箭,直接射中了他大张着的嘴巴。
      箭簇从后脑勺透出,带着丝丝血意。
      师君栽落马车,传道梦想就此中断。
      “杀贼啊!”越来越多的义从兵冲了上来,一开始还有些犹豫、担心,在看到贼人四散奔逃之后,仿佛吃了兴奋剂一样,士气暴增,感觉自己如天兵下凡一般,神勇无比。
      你看,我砍他,他都不敢反抗。
      这人身上还有甲呢,居然连滚带爬,且吃我一枪。
      哈哈,他居然跪地求饶,去地底九幽求饶吧!
      今天射中五六个人啦,平时兄长总嫌我射得慢,上了战场就是个死字,真该拉他来看看,慢慢射,前面全是猎物。
      战场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结局。
      待章古率牙门军上来后,贼军已被彻底击溃。
      他当场放出牙门军,令其从速追击。
      至于贼人遗弃的辎重,则交由禹山坞的堡丁。这里离坞堡不远,押运回坞后,再换一批人跟上来,完全来得及。
      衔尾追击敌军,就是这点好啊。
      贼人战斗意志薄弱,辎重还多,几乎和顺风仗无异。
      ******
      追击从来没有停下过。
      继三十日傍晚于阳城县外击溃贼军后队辎重一部,斩首两千余级后,义从先锋士气爆棚,强烈要求连夜赶路,章古许之。
      五月初一,义从先锋于道中遇贼,惊走了三千余贼人,获其辎重。
      五月初二,抵达轘辕关外,见有贼人戍守,便在关外扎营,准备第二天向西,绕道大谷关进入洛阳盆地——从时间上来说,过轘辕关后也要向西,与经大谷关抵达洛阳差不了多少。
      当天夜里,关城北面响起了喊杀声。
      原来是司隶校尉糜晃,以及增援而来的度支校尉陈颜在攻关城。
      王弥打仗,从来没有后路一说,走到哪,打到哪,吃到哪。守军见关城北面都出现了官军,再看到在关南扎营的官兵,立刻意识到他们被放弃了,三千余人弃守关城,向北突围,试图与主力汇合,结果大部就歼。
      五月初三,邵勋率军抵达轘辕关,与糜晃、陈颜二部会师。
      “王弥到何处了?”三人见礼完毕后,邵勋直接问道。
      “先锋怕是已抵洛阳近郊,大队主力顶多延后个一两日。”糜晃回道。
      邵勋观察了下老糜。
      自长安归来后这一年多,老糜过得不是很顺心啊。
      司隶校尉这个职务其实不错,位高权重。但他没能在幕府挂职,很明显已被排挤出了核心圈子。
      不过没听闻糜晃与天子有什么接触。
      看来,即便被司马越疏远了,老糜依然没有背叛老上司。
      这么忠心的人都不用,怀疑这怀疑那的,不知道司马越在想些什么。
      “王弥一路上分兵了吗?”邵勋又问道。
      “一部分向东走了,看样子要去荥阳。不过,他们应是主动离开的。”糜晃还未答话,度支校尉陈颜先说道:“我在洛水、大河一线屯兵,击溃了好几股。”
      陈颜不是司马越的人,因为他之前还打算拥立清河王司马覃为太子。
      如今司马覃死了,两个阴谋拥立他的人(陈颜、吕雍)都没事。这该怎么说?司马家小儿还不如这些军头有能量?
      邵勋一度怀疑陈颜和羊家关系密切,得找个机会问问羊献容。
      “王弥部众亦有在轘辕关外东行的。”邵勋说道:“如此看来,抵达洛阳的贼众应不会太多了,或许五万,或许七八万,如此而已。”
      一路走,一路有人掉队,王弥这个大将军当得有意思,或许他们早习惯了吧。
      “稍事休整之后,我欲直趋洛阳击贼,二位……”邵勋看了他们一眼,问道。
      “小郎君说那么多作甚,同去便是。”糜晃说道。
      从糜晃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后,邵勋展颜一笑,过往的些许芥蒂,应该随风而散了吧?
      “同去。”陈颜也不废话。
      邵勋点了点头。
      陈颜是被糜晃唤来的,看来两人关系不错,都能互相配合进兵了。
      加上他们两部,全军万余众,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。
      但——先休息一天,恢复下体力。
      是的,他已经接到了天子诏书,但那又如何?士兵体力不支,如何打仗?
      明天做顿好吃的,猪肉炖粉条——不是,缴获的受伤役畜宰杀掉,全军大酺,后天再进兵。
      第四十九章 凉州鸱苕
      就在邵勋先锋义从抵达轘辕关下的同一天,王弥主力才从偃师县分批次出发。
      先锋刘灵部两万人提前一天走。
      王弥部在五月初二出发。
      大军出行,尤其王弥义师这种素质的部队出行,更加复杂。
      第一批人天还没亮就出发了,第二批人在天亮那一刻离营,第三批人……
      一直到午后,乱哄哄的义师才走了个差不多干净——王桑率万余人留守,阻遏一下可能出现的追兵。
      不过,义师固然乱,但比起四月份刚攻破许昌那会,却又齐整了很多。
      不遵号令、四处乱跑的人被邵勋迎头痛击。
      心思叵测,只是跟着捞好处的贼众半路脱离。
      送死也送掉了很大一部分炮灰。
      这一切成功地令义师瘦身下来了,整体也更为精练。
      其实,流寇就是这个样子的。
      你打他,连番大胜,只要没有对其主力精锐造成严重损害,只是从身上掉落了几块松松垮垮的肥肉的话,无伤大雅,因为他们在长途行军过程中本来就会不断“掉肉”,无论有没有经历战斗。
      进军洛阳,对王弥而言是激动的。
      无论之前多么沉静干练,多么狡猾残忍,毕竟是土生土长的晋人,天然对洛阳的天子公卿们有一种敬畏感。但这种敬畏在心中异化后,就是残忍和暴虐,有一种特别想要毁坏掉的冲动。
      此时他正骑在一匹骏马背上,身边是由千余老贼精锐组成的“鹞子营”骑军。
      鹞子营来源很杂,一半以上是青州的,除此之外还有溃散过来的汲桑残众、开小差的徐州官军、兖州部分豪强和小士族的精锐部曲等等。
      流寇的外围炮灰常年更换,甚至一场战斗后就换了许多人,但这种精锐骨干营伍的人员更换率就没那么高了,除非遭受毁灭性打击。
      鹞子营前后,还有泰山、中坚、陷阵、无前等营,各有三四千人不等。
      以前当然没这么多人,但最近两三个月扩充得实在有点快,让王弥稍稍感到有点担心——很多人带械来投,一看就来历可疑,不是溃兵就是贼匪,未经考验,忠诚度一般。
      但眼下需要他们打仗,却不得不客气一番了,待打下洛阳后再行整顿。
      有时候吃撑了并不是坏事,只要你有时间消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