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介绍 首页

    晋末长剑

  • 阅读设置
    晋末长剑 第238节
      在河内的时候,裴宪遣使而至,令邵勋督大军救援邺城,他随后便带人渡河北上,以为援应。难道这是忽悠人的?
      “贤——君侯当真不知?”庾琛讶道。
      “一路都在探查匈奴踪迹,当真不知。”邵勋说道。
      “裴豫州已然退兵。”庾琛说道。
      邵勋一下子愣住了。
      庾琛见他真的很惊讶,便解释道:“就在三天前,王弥、刘灵率众南下,并遣小股人马渡河,裴豫州探得敌情后,一路南奔,不知何往。”
      “兵呢?他的兵呢?”邵勋问道。
      “裴豫州遁走后,诸将各领部众南归,退了。”
      “好贼子!”邵勋也不给裴家人面子了,当场骂道:“若落在我手上,定把他弄死!”
      裴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直接丢下大军跑了。但他这一跑,也直接把豫州兵的士气弄没了。
      当年范阳王司马虓镇许昌的时候,豫州兵平定河北叛乱,大杀四方。
      司马虓暴死之后,苟晞接手,依然打得汲桑、石勒狼狈奔逃。
      现在苟晞也走了,换上来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?
      王弥破许昌,豫州兵被司马越捏在手里,避战。
      王弥屯兵河北,裴宪竟然直接跑了,豫州兵退走。
      这么搞来搞去,曾经还算能战的豫州兵便算是废了,士气完全崩盘。
      妈的,都什么狗东西?匈奴能成事,和这些狗屁名士脱不开关系!
      前有冀州都督和郁弃邺城而逃,后有豫州刺史裴宪扔下大军玩消失。
      你们还能不能干事?不能干事赶紧腾出位置,换人!
      艹!
      “冀州刺史丁叔伦(丁绍)呢?”平复心情后,邵勋又问道。
      “在安平,看样子也不会进兵了,但固守而已。”庾琛回道。
      “豫州都督呢?”
      “王士文在许昌,不会来了。”庾琛叹息道。
      王士文出身东海王氏,乃王肃之孙、王虔之子、司马昭皇后王元姬的侄子,目前是南中郎将、许昌都督。
      邵勋皱着眉头思索着。
      陈有根在一旁听了半天,眼睛都瞪大了,情不自禁道:“庾公莫不是搞错了?王弥都能吓退裴豫州?五个月前,我等在汝水痛击王弥。洛阳城下,弥兵溃不成军,逃过大河者不足万人。此等败军之将,亦能吓退一州刺史?”
      庾琛脸有些红,显然也觉得很不好意思。
      已经升任牙门军副督的李重垂首不语,显然十分失望。
      王雀儿、金三二人面无表情,但眼中的鄙夷却怎么都藏不住。
      你若是遇到刘渊跑了还情有可原,可被王弥吓跑,那真是不可理喻。
      难道是之前司马越避战,任弥兵攻破许昌,所以让众人高估了王弥的实力?可他明明在洛阳城下惨败了啊,主力部队尽丧,而今还有几个兵?
      统率一部辅兵的陈眕心中哂笑。
      他出身世家,在京中厮混多年,见的人多矣。
      和郁、裴宪之流,名声很大,才能也确实有的,但多在文学、礼仪方面,让他们当都督甚至领兵打仗,确实勉为其难了。
      如今两个人都跑了,还都是太傅钦点的“爱将”,不知道荥阳幕府听闻,又是一番什么反应。
      哈哈,说真的,太傅还不如向苟晞低头,把人家请回来呢。苟晞虽然没有门第,出身寒微,但战绩摆在那里,让他领豫州兵,说不定就击破王弥、石勒之辈了。
      非要用名士,非要看出身,心胸狭窄,容不下外人,就是如今这么一个结果。
      退一万步讲,你就算要用有名气的士人,好歹选对人啊。
      陈眕都不知道怎么说了。
      经历了这么多事,他已经不再迷信出身了。
      邵勋、苟晞甚至当年的张方,都比这些人能打,而且能打多了。
      王阐、郝昌、楼权、楼褒四将则面面相觑,暗叹如果当年进剿河北的不是苟晞,而是裴宪、和郁之流,他们是不是早就成事了?
      司马越,简直是个笑话!
      偏偏这种人还赢了成都王,只让人觉得憋屈。
      “传令,就地扎营屯驻。”邵勋吩咐道:“另遣使飞报洛阳、荥阳,请天子、太傅定夺。”
      “诺。”唐剑很快去安排信使了。
      庾琛已经明白了,鲁阳侯也不知道他已成孤军,顿时有点泄气。
      河北大局,当真无法挽回了么?
      ******
      汲郡、上党交接的林虑山中,王桑灰头土脸地退了下来。
      林虑山中有一峰,俗谓“大头山”,十分险峻。
      山中还有田地、泉水,数千户聚保之,以颍川处士庾衮为主。
      庾衮生活简朴,躬亲稼穑,带着百姓在山中耕作。
      临人之丧必尽哀,会人之葬必躬筑,劳则先之,逸则后之,言必行之,行必安之。
      可谓处事公正,以身作则,故林虑之人多附之,号为“庾贤”。
      每有战事,必令前妻荀氏、继妻乐氏所生四子庾怞、庾蔑、庾泽、庾捃亲临一线,带着庾氏宗族、部曲为先锋,迫退贼人。
      这样一个内部上下一心,又有主心骨的险峻坞堡,确实无法轻易攻克。
      王桑试了一下,损兵千余,没有任何成效,于是便退兵了。
      大头山下,刘灵一只脚翘在马背上,笑嘻嘻地看着王桑。
      “王散骑死心了么?”他问道。
      王桑是刘汉散骑侍郎。
      其兄王弥则被封为司隶校尉,加侍中、特进——王弥固辞,刘渊固请,最后还是就任了。
      刘灵则混了个平北将军。
      “死心了。”王桑黑着脸说道。
      “死心就好。”刘灵跃下马背,说道:“在你攻林虑坞的时候,我带着人马扫荡了一些村乡、堡壁,得六七千丁壮,分你一半。”
      “石勒不是让咱们把丁壮都交上去么?”王桑问道。
      石勒是主将,他的命令很严:以五万人为限,抓满就撤。而且只能抓丁壮,老弱妇孺不得伤害,仍令其留在原地耕作。
      刘灵满不在乎地笑了笑,道:“你兄长还没死呢,这就要投石勒了?”
      王桑脸色更黑。
      刘灵这厮,嘴上从不积德,经常让人难堪。
      但他不敢找刘灵的晦气,没别的原因,打不过他。
      “走吧,去与侍中汇合,他那边也抓了万把人。”刘灵蒲扇般的大手伸了过了,像拎小鸡一样拎起王桑,拽着他下山,一边走,一边说道:“汲郡没怎么被祸害过,富庶得很。而今百姓多往南逃,托庇于郡城。咱们率军南下,看看能不能捞一笔。”
      魏、汲、顿丘三郡,是石勒划下的活动范围,主要目的就是抢钱抢粮抢人。
      对这个作战目标,众人都举双手赞成。
      壮大部伍嘛,谁不喜欢?当流寇那会就是这么干的,算是老本行了。
      这三个郡,看样子也没什么兵力了,取之易也。
      至于王堪、裴宪之辈?哈哈,看他们那熊样,完全就是依托大河,阻止他们南下河南罢了。
      一群鼠辈!
      司马越更是鼠辈中的鼠辈,不值一提。
      这次投汉王算是投对了,河北竟然如此空虚,不趁机捞点好处那就是傻子了。
      第六十五章 微妙的态度
      就在王桑、刘灵试图汇合王弥,再度南下汲郡的时候,荥阳幕府也收到了汲郡发来的表章。
      司马越已经知道裴宪弃军而逃的消息了,老实说他很惊讶,更多的则是震怒!
      他从没想过放弃大河防线,不战而退。
      即便无力剿灭河北的刘汉势力,至少也得把黄河给守住吧?若让人直冲至河南,所有人都要遭殃。
      因此,他给裴宪的命令十分明确:屯兵于白马,守住这个渡口,同时派遣游骑至各处巡视,防止贼人偷渡。
      总而言之一句话,你哪怕不敢渡河北上,至少也得给我守住黄河。
      很显然,裴宪让他失望了。
      “遣人去一趟洛阳,罢裴宪豫州刺史之职、罢裴廙弘农太守之职。”司马越无力地倚靠在坐榻靠背上,吩咐道。
      裴宪弃军而逃,当然要免官。
      裴廙则是因为他在任上给邵氏在弘农的三个坞堡提供了诸多便利:不纳粮、不出丁,抢占的地也给合法化了。
      这让司马越很不高兴,正好裴宪之事传来,让他对裴家人印象更加恶劣,于是一起罢免了事。
      “太傅,裴廙以何名免官?”主簿郭象问道。
      “裴廙用刑太甚,不得士民欢心,故免之。”
      “诺。”郭象很快写好了奏疏,遣使送往洛阳。
      在这件事上,两位尚书仆射、中书监乃至司徒王衍都不会拂了太傅的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