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介绍 首页

    晋末长剑

  • 阅读设置
    晋末长剑 第252节
      就是苦了三弟了!
      “鲁阳侯威震三台,河北士民多赖其焉。”裴康感慨道:“此番班师归来,天子少不得嘉勉。”
      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。
      在座的都是功力深厚的玄学家,哪个不夜观天象、查气望气,哪个不写几本神鬼志异?
      去年的谶谣,经过一年时间的传播后,知道的人太多了。
      若鲁阳侯就此默默无闻,或许就没人提起了。但他势头极盛,野马冈之战,二万破六万,杀得石勒溃不成军,已经有人把他与苟晞相提并论了,谓之当世韩白。
      这样一个人,难道不是太白星精降世?
      好吧,或许有人会问,难道苟晞也是太白星精降世?但问题是,邵勋过了年才二十二岁,他可没多少时间学习兵法韬略,一身武艺更是在十五岁那年就显露峥嵘。
      从“理智”的角度判断,他才是天降神人啊。
      这种人,天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嘉勉?
      “鲁阳侯乃大晋中兴神将,天子得其助力,四海升平矣。”乐凯一脸赞同的神色。
      毫无疑问,这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。
      裴康听了,心中愈发不喜。
      当然,这年头让他不喜的事情越来越多了。
      侍中庾珉的族侄女已是鲁阳侯定下的正妻,再难改变。
      裴家若想嫁个嫡女给鲁阳侯为妻,却已经晚了。
      邵勋首先就不会答应。
      河东远在大河以北,颍川却近在咫尺,如何选择,显而易见。
      再者,也会大大地得罪庾氏,麻烦颇多。
      想到这里,他看了一眼乐凯,心中郁闷。
      乐氏再不济,鲁阳侯的长子却是乐家女儿所生,人家奔走的理由都比裴家充分。
      唉,事情怎么搞到这一步,明明——邵勋那胆大包天的坏种先勾引的是主母啊。
      意兴阑珊,真的意兴阑珊,老裴不想说话了。
      柳安之在一旁默默喝着,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。
      有些事,他隐隐约约知道,但他装作不知道。
      今日这场偶遇,对裴公来说可真是闹心。
      但能怎么样呢?
      时局的变化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      在他看来,有些事只要去做,永远不会晚。
      再者,一定没机会吗?
      眼前这位卫玠,他的姑姑卫琇就是幽州王浚的第二任妻子——王浚一生四娶,前三位妻子都已经过世,现任妻子出身清河崔氏。
      将来的事情,谁说得准呢?
      裴公心里其实明白,只不过不太舒服罢了。不然的话,他也不会带着大笔财货来洛阳,且在接到河内裴整的家书后,更是拉着他说了好多话,进一步坚定了决心。
      河东郡已然沦于匈奴之手,裴家该做多手准备了。
      第七十六章 讨价还价
      老裴进了洛阳之后,发现扑了个空。
      太傅府大门紧闭,只有少许留守护卫及仆婢。略一询问,原来他女儿与范阳王妃卢氏一起南下广成泽别院了。
      别院名“棠梨”,因别院附近的山上有大片野梨而得名。
      女儿曾在家书中提起过,八月秋收之后,她与卢氏在广成泽西北觅地建庄园。
      棠梨院占地数顷,目前已建好了一小部分。
      范阳王妃的庄园名“流华”,比裴家的稍大,由卢氏陪嫁过去的媵臣管理督建。
      卢氏应该是比较有钱的。
      范阳王镇豫州多年,后又攻伐河北,三十七岁暴死。因无嗣,故养南阳王司马模之子黎为嗣子。但司马黎还小,且一直住在长安,并未前来侍奉名义上的嫡母卢氏。
      卢氏无处可去,就和女儿搅和在了一起。范阳王的资财,泰半在其手中,难怪有钱建庄园。
      裴康在门口站了一会,仆役门纷纷请其入内安歇。老裴摆了摆手,直接去了王衍家。
      其时已华灯初上,王衍听闻,连忙出门迎接,好一番热情寒暄后,方引其入内。
      郭氏虽然吝啬,但还是场面人,连忙吩咐仆婢撤了自家人要吃的宴席,重新开一席。
      置办酒宴需要时间,王衍、裴康二人便来到书房内,对坐而下。
      “仲豫入京,还带着数百部曲,阵仗颇大啊。”王衍笑道:“怎么?刘元海凌迫甚剧,待不住了?”
      “刘元海还是懂规矩的,不至于此。”裴康摇了摇头,道:“过完年后,老夫就回河东,没甚大事。”
      王衍笑了笑,也不多问,就坐在那里,气定神闲。
      裴康的养气功力却不如他深厚,年轻时辩经也没赢过王衍,于是说道:“听闻夷甫在广成泽大兴土木建别院,真是好享受。”
      “年纪大了,就想着松间明月、清泉流水,悠游度日,不问世事。哈哈,倒教仲豫见笑了。”王衍轻笑道,脸上还露出一副神往的表情,仿佛恨不得现在就丢下一切,去享受那世外田园似的。
      “广成泽近山,山中有贼匪,宁不怕耶?”裴康问道。
      “些许蟊贼,有何惧哉?”
      “广成泽从一蛮荒之地,大有改观,皆赖一人之功矣。”
      “圣天子在上,诸郡国守相协力,终有此貌。”
      “夷甫!”裴康不想绕圈子了,加重了语气,说道。
      王衍哈哈大笑,道:“方才戏君耳,何急耶?”
      “洛阳被刘元海占下后,夷甫怕是比我还急。”裴康不满道。
      王衍这才收住笑容,问道:“仲豫远道而来,到底为了何事?”
      肯定不是因为河北战事。
      河东郡虽然离洛阳不远,但也不算近。裴康出发之前,那边可能还没打起来。
      他来洛阳只有两个目的,一是见见邵勋,二是见见司马越。
      乱世已至,裴家这两三年活动频繁,一改当年畏畏缩缩的作风,可能真是被逼急了吧。
      河内、弘农、荥阳、徐州、豫州相继拿到了手,一度声势鼎盛。
      但随着局势发展,豫州没了,弘农也没了,甚至连老家河东郡都落入了匈奴手中。
      如果匈奴大举南下,荥阳、河内保得住吗?未必。
      这样一算,裴家手里就只剩个徐州了。
      但裴盾的才具也就那样,真的足以让他保住徐州吗?未必。
      这么看来,到最后,裴家极有可能鸡飞蛋打,一个好处都保不住,全部丢掉。
      不过,裴家如此,王家又好得到哪去呢?
      想到这里,王衍也有点泄气。
      处仲去青州上任,半路奔逃而回,丢了个大脸。
      平子任荆州刺史,但饮酒作乐,不问政事。
      茂弘陪着扬州都督、琅琊王睿南渡建邺,局面也非常艰难。
      但相比较而言,他已经是做得最好的了。拉关系、攀交情、搞平衡,这是王家家传本事,茂弘前几年还比较稚嫩,现在吃一堑长一智,却是学到了不少。
      他比自己的处境好多了啊。
      琅琊王性子软弱,又对他言听计从,当可大展拳脚。洛阳这边,太傅司马越……
      太傅最近应该是对自己有所不满了,连带着对王家也有些不满。
      太傅一旦不满,会做什么事,例子都是现成的——
      裴豫州被免官之后,弘农太守裴廙跟着倒霉。
      太傅应该是动不了自己的,那么其他人呢?
      王衍收拾心情,问道:“仲豫有话直说吧,事到如今,无需藏着掖着了。”
      “那好。”裴康点了点头,道:“野马冈之战后,鲁阳侯威名日盛,直追苟晞。他或有一些想法……”
      ******
      酒宴罢散之后,王衍又回到了书房。
      两个女儿正在看书。
      “大风”看得哈欠连天,头一点一点的,仿佛轻轻一推,人就会倒下去一般。
      “小风”看得很认真,甚至长时间停在某一段,反复咀嚼。
      还是小女儿好!王衍叹了口气,唯一的儿子在荥阳当幕僚,老妻又只对打理家业、聚敛钱财感兴趣。
      有时候他有不解之处,想换个思路问问人,都只能找小女儿。
      “阿爷。”王惠风起身行礼。
      “轰!”王景风吓了一跳,轰然倒地。
      王衍厌恶地看了她一眼,骂道:“再这般不晓事,干脆把你送给鲁阳侯好了。”
      王景风一听,瞬间清醒了,眼泪汪汪道:“阿爷,你就算急着把我嫁出去,也不能挑邵勋那种粗鲁不解风情之辈啊。”
      “无知!”王衍确实还没脸皮厚到送女儿的地步,但话赶话之下,不假思索道:“若鲁阳侯真那般粗鄙无文,惠皇后羊氏就不至于三天两头登门拜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