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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晋末长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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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晋末长剑 第489节
      “处处皆学问啊。”邵勋感慨道。
      同样是移栽桑树,有没有经验、技术指导,效果真的天差地别,时间长了,绢帛产量也天差地别。
      这还只是一个桑园,如果扩大到整个河南,那该是多大的差距?
      绢帛就是钱,钱多了可以养更多的兵,可以让士兵们生活更好,无后顾之忧,最终会体现在战斗力上。
      “舔女人果然有好处,舔到最后,应有尽有。”邵勋在心中默默感叹,更坚定了黄毛的道心。
      而就在邵勋感慨连天的时候,特意赶来送信的王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      这不是我王家独门绝技么?!
      马勒戈壁!怎么回事?
      他看向邵勋。
      邵勋脸色有些不自然,将秘籍悄悄塞进怀中。
      毕竟是王家几代人力推的“科研成果”,结果家族企业女总裁无偿转让给了开鬼火的黄毛,这他妈能忍?
      老壁灯估计还想拿这个和他做交易呢……
      邵勋老脸一红,快步离开了王玄,连老壁灯的信都没来得及收。
      他走后,王玄怒了一阵,然后笑了。
      事已至此,他觉得该抓住机会做做文章。
      直接把此书献给陈公,未必能有多好的效果。但现在这样,陈公觉得偷了王家的东西,心中有愧,事情就有意思了。
      哈哈,妙哉!看你入不入彀。
      ******
      “夫君,去年育的苗长得好茁壮啊。”刚走到景福园内,庾文君就拉住了他的手,一脸惊喜地说道。
      乐岚姬悄悄缩回伸到一半的手,顺势捋了捋秀发,道:“三支一株,确实长得好,有老农说能长五六丈呢。”
      “或许有七八丈。”卢薰补充道。
      邵勋默默估算了一下,那不得十几二十米?
      他记得前世小时候,村头河边有一棵桑树,不知道谁种的,树冠很大,至少十米之高。上面结满了紫色的桑葚,他经常爬上去摘着吃,直到有一天在树杈上遇到条吐着信子的蛇……
      桑树本来就是一种大型乔木,但很多时候人们把桑树修剪成了灌木。
      这或许是需求的不同。
      后世人们主要取桑叶养蚕,此时却连树木也要。
      桑树做的拐杖卖几文钱到几十文不等。
      十年桑树可做杖(军中武器)、马鞭、胡床。
      十五年桑树就厉害了,是一种非常优良的弓材,还可做履、木锥、刀把。
      如果能长到二十年,可制战车,一乘值万钱。
      也就是说,十年以上的桑树在军事上的用途就非常多了,木杖/木棓、马鞭、刀把、弓梢、战车等等。
      不同时代有不同的需求,这个年代不可能把桑树剪成灌木来用。
      这就是耕战啊。
      种桑养蚕,缫丝织布,取材制弓,打造战车,桑树的价值不可低估。
      “夫君,景福殿以后就是我们的桑园了吗?”庾文君摇着他的手,高兴地问道。
      “嗯。你一定要好好打理,为天下表率。”邵勋说道。
      破坏只在一瞬间,建设却要好些年。
      他做事,不只考虑简单还是容易,他觉得最重要的是做正确的事。
      景福殿是许昌宫的主殿,曾有巨大的台榭,是当时非常奢华的著名宫殿,供大朝会使用。
      殿周围有廊庑,围成巨大的宫苑,庭中遍植槐树、枫树、“秀草”。
      景福殿之东是魏帝听政的承光殿。
      景福殿之西是鞠室和听乐曲的地方。
      许昌宫中河湖纵横,可泛舟游玩。睢阳渠向西有一条人工运河直通许昌宫,将外地输送来的资粮送入河畔仓库内。
      世事变迁,曹魏后期许昌宫就已经不再修缮了,直至国朝更是无人问津,遂渐荒废。
      到了如今,曾经的宫苑更是变成了桑园、果林。而在此之前,甚至是人们放牧牛羊的地方。
      世间无不灭之王朝,只要百姓得到了好处,能打更多的粮食,收更多的布匹,过上更好的日子,那么这个王朝的存在就有意义。
      问心无愧,努力去做就是了。
      邵勋左手拉着庾文君,右手一伸,把乐岚姬也拉上了,然后看了眼卢薰。
      熏娘笑了笑,跟了过来。
      四人攀着许昌宫残存的石阶,登上高处,俯瞰大地。
      “我把匈奴打跑以后,方才能为此事。”邵勋指着下方正在移栽桑苗的人群,说道:“耕战耕战,能耕方能战。待我耕成,早晚平灭匈奴。”
      庾文君深信不疑,抓紧了夫君的手。
      岚姬还有些脸红,更有些喜悦。原来,方才夫君看到了她的尴尬,于是主动牵了她的手。
      更有些难过,若是从一开始就能嫁给他的话,那该多美?
      卢薰没那么多愁善感,她对邵勋颇有好感,要不然也不会半推半就跟了他,但要说多爱,那就不知道了,反正她现在更爱孩子。
      邵勋今天身上穿了件紫袍,倒背着双手走来走去的时候,颇有几分气势。
      其实,在这个年代,二十六岁的人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,蓄着胡须、面色老成、不怒自威,看起来就像是中年人。
      吹了一会冷风后,岚姬、卢薰二人便下去了。
      庾文君挽着丈夫的手臂,黏人得很。
      邵勋则看着许昌宫中的麦苗。
      兖州为胡骑骚扰,历来只种一季粮食,甚至就连这仅有的一季都会遭到相当程度的破坏,苦不堪言。
      但有兖州挡在前面,豫州却得到了喘息的机会。
      今日移栽桑苗乃其一,这些去年种下的冬小麦是其二。
      五月麦收之后,还可以种杂粮,今年年底的百姓生活真的会大大改善。
      不敢说一定有多少余粮,但肯定不是以前朝不保夕的状态了。
      这个时候,人们就会不自觉的想到底是谁给他们带来了这一切。
      高平之战的红利吃到今天,不枉他当时餐风露宿,不眠不休,追得靳准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,彻底打掉了匈奴南下豫州进行军事冒险的念头。
      遮马堤之战的红利大概也会慢慢显现吧。
      很多好处不是当时就能看出来的,获利也不是立马就能结算的。
      他觉得,战略防御期大概结束了。
      现在是毫无疑问的战略相持期。
      如果匈奴是汉人政权的话,战略相持期都没有,直接进入战略反攻期了。
      但胡人政权的骑兵太讨厌了,几乎成了他们最大的护身符。
      走着瞧吧,慢慢跟你玩。
      “夫君。”正要下去时,庾文君突然拉住了他。
      邵勋疑惑地看向妻子。
      庾文君有些羞涩地低下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环。
      邵勋定睛一看,赫然和他送给庾文君的一模一样。
      庾文君拉住他的手,将指环戴了上去,羞红着脸说道:“夫君,我央求母亲找人打制的,以后要一直戴着哦。”
      邵勋心中一个哆嗦。
      这还是他那晕乎乎的小娇妻吗?这招从哪里学来的?
      他取下指环,拿在手里一看,里面也写着一句诗: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
      他默立良久,然后一笑,将指环戴上。
      少女炽热的心意,总是让他难以招架。
      这一局,黄毛败得体无完肤。
      “正月十五,我们一起拜蚕神养蚕,定给你做件漂亮的衣裳。”邵勋拉着妻子的手,说道。
      “好啊,好啊。”庾文君连连点头,眼睛弯成了小月牙。
      “和你六岁那年一样。”邵勋笑道。
      “原来你那时候……”庾文君故作惊讶道。
      “是啊,六岁就看上你了,到六十岁还看不厌。”邵勋说道。
      庾文君捂嘴轻笑,迈着轻快的脚步,拉着夫君下了高台。
      “夫君,《植桑要术》是谁写的?字迹好娟秀啊。”庾文君的声音自风中传来……
      第一百零三章 历史大潮
      今年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民户进行春播。
      他们基本都是出于种种原因,去岁秋收后没有种冬小麦,准备今年春天继续种粟的。
      推广一样东西,速度是非常缓慢的,即便上层重视,执行力仍然很成问题。
      因此,今年二月上旬的躬耕,邵勋以种果蔬为主,地点仍然在许昌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