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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晋末长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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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晋末长剑 第602节
      步槊手新兵杀得性起,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,过往两年中刻苦习练的技艺全都回来了,此刻一招一式都招呼给了敌人。
      打到最后,他也不知道冲到哪里了,反正只要看到还坐在马背上的人,追上去捅就是了,直到钲声在山坡上响起。
      “鸣金而退,走!”长柯斧壮汉扯了他一把,向后退去。
      左前方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。
      新兵一惊。
      “自己人,掩护撤退的。”壮汉扭头说了一句,继续向前跑。
      新兵放心了,片刻之后已跑回了出击阵地。
      背插认旗的军官一一上前,招呼自己的兵靠拢过去。
      新兵的太阳穴嘭嘭直跳,竟然还没从方才的混战中缓过神来。
      队副走了过来,看着他脸上被汗水冲刷出的泥灰印子,哈哈大笑,道:“方才打得不错。就是冲得太猛了,在后面喊你都听不见。”
      新兵想笑,却发现浑身都已经脱力。披甲厮杀,太累了。
      队副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“以后悠着点。你那个样子,消耗气力太快,不对。”
      新兵赧然。
      原来,他才刚刚入门,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。
      虽然方才是场混战,但也不要轻易和袍泽走散。
      太过兴奋,力气消耗就快,容易力竭,以后要学会合理分配体力。
      “贼人退了吗?”片刻之后,他问道。
      队副看向彭陵。
      彭陵手搭凉棚,看向远方。
      “贼骑已经败退,豪族轻骑在追击。”他说道:“这股贼人,应该是从涉县城下溜过来的。”
      他们所处的地方是鼓山,离涉县百余里。
      山下就是平坦的驿道,昨晚挖了很多陷马坑,引诱敌骑冲突过来,陷入混乱。
      正中央四幢兵首先冲下山厮杀,他们这一幢其实是迂回左侧包抄的了,打的是敌人侧翼。
      此刻烟尘渐渐散去,战场上人、马尸体交错,三四百骑总是有的。
      “吃些食水,不要多,半个饼就行了。”彭陵看完后,吩咐道。
      新兵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胡饼,找了个草地坐下来。
      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远处半山腰上的一群人。
      “侯”字大旗高高飘扬,旗下立着多员将校,正对着战场指指点点。
      新兵收回了羡慕的目光。
      方才一场大战,他杀到力竭,也不知道杀的什么名堂。
      不知道身处战场何方。
      不知道打的是敌人哪一部。
      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,又往哪里走。
      反正尊奉号令,杀就是了!
      但他还是很羡慕半山腰上的那群人,他们将全局尽收眼底,指挥各部出击、包抄、撤退……
      那是真的带劲!
      第二百零一章 三地
      涉县早就开战了。
      攻城战第一阶段当然是拔除城外营垒了。不然的话,你攻城的时候人家突然杀出,从背后出击,杀散你的兵士,烧毁你的攻城器械,你还怎么打?
      守城最忌守一个光秃秃的城池。
      对匈奴有利的一点就是,涉县城外地势相对平坦。如果有座小山,守军分出一部分兵力于山上立寨,与县城互为犄角,那才真的恶心。
      营垒攻防战一开始就上了强度。
      河内王在关中打得不错,再进长安,整个关中东半部分已在大汉手中。剩下的就是招抚了,就像邵勋在河北做的那样:来者给官。
      因此,冯翊、上郡的氐羌之众三户出一丁,征调了万余人。
      四部鲜卑征发了四千骑。
      河西(河套)诸部收到单于台调令,出动了万余步骑。
      连带着关中、并州坞堡丁壮万余人,总共三四万兵马。
      中山王曜自领禁兵步骑八千人,此为中军主力。
      四万多兵马一至上党,当地胡晋官民叫苦不迭。
      积存得像小山一样的草料仓快速消耗,山头一天天变矮,这会都征发胡汉百姓出去割草了。
      粮仓悉数打开,秋收后刚存进去没几天的粮食又被调了出来。
      甚至于,太原、河内那边还有粮草、牛羊翻山越岭输送过来,不计损耗。
      这一仗是真的拼了,而且必须速战速决,尽可能减少消耗。
      战至今日,已经攻营数日,双方战死者甚众。
      营垒外围障碍全部一扫而空,开始了最后的攻坚阶段。
      激烈的厮杀声中,刘曜登上了高台,俯瞰整个战场。
      营垒东墙外,进攻的氐羌之众已经爬上了营墙,与守军捉对厮杀。
      墙上有多处破损,那都是进攻时留下的痕迹。守军拿木料、土石堵住,与朝这些缺口涌来的敌军疯狂争夺。
      须臾之间,不知道多少人殒命当场。
      有些人,再也无法打理家中的田地了。
      有些人,再也没法回去面见亲人了。
      有些人,或许即将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。
      战争,就是这样一件破坏性巨大的活动,但又不得不打,盖因自古以来,战争就比和平多。
      涉县南门突然洞开,一群人冲杀了出来。
      匈奴这边早有准备,骑兵快马奔至,直冲而去。
      对面射来了密集的弩矢,骑兵人仰马翻。但他们的行动还是起到了作用,从城内杀出的两千守军停下了脚步,再也没法前进。
      后续步军跟了上去,朝这伙人逼近。
      但他们不敢大意,因为前天已经吃过亏了。
      出城厮杀的别看只有两千人,但其中一半人身披铁铠,有弩、剑、枪、弓等各种杂七杂八的武器,技艺还不错。
      领头的叫郗鉴,乃邵勋龙骧将军幕府从事中郎,比较勇猛,也敢打敢拼。第一次出城厮杀,就跟在溃退下去的羌人身后猛冲猛打,杀伤甚众。
      这一次刘曜做好了准备,也只能堪堪阻止住他们前进的步伐罢了。
      对面的“郗”字将旗在秋风中飞舞许久,眼见无法突破,于是结成了更严密的阵势,缓缓后撤。
      城头也及时洒下了大蓬箭雨,阻断了匈奴骑兵追击的步伐,让他们安然退回了县城。
      但这么一搞,正在攻营的氐羌步兵受到惊吓,也闹哄哄地溃了下去。
      营垒内的晋军没有追击,死伤太惨重了,已无力追杀。
      “遣人招诱石勒降兵。”刘曜下了高台,吩咐道。
      信使领命而去。
      “东边如何了?”刘曜又问道。
      “折了三百余骑。”
      “在哪折的?”刘曜一边问,一边让人拿来地图,仔细看着。
      鼓山!
      听到这个名字后,他大约摸清楚了。
      晋军在涉县派了上万人,粮草军资不知道囤积了多少,但两三个月应该是有的。
      这些人牢牢钉在浊漳水东岸,威胁东征大军的后路。
      他固然可以绕过此城不打,但也需要留下大军监视,人还不能少,因为守军是有出城野战的能力的。
      真这样搞的话,大军势必要分兵,威力大减,没法对邵贼造成足够的威胁。
      或许,选滏口陉为进攻方向真的是一个错误。
      这里固然离邺城最近,但也是邵贼重兵布防的区域。
      涉县已经明确了,有大股兵马。
      百余里的鼓山上也有兵,下山便可截断驿道。
      那么,鼓山南缘的滏水一带,以及北侧的武安、洺水一带呢?
      “呼延莫到哪了?”刘曜找来幕僚,问道。
      “一直在清漳水河谷放牧。”
      “问他放够了没,如果够了,就给我前出,奔滏口泉而去。”
      “遵命。”
      “令狐泥那降人呢?”
      “在武乡就食。”